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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田大排面

作者:刘康杰  来源:临海新闻网  时间:2026年05月22日

  临海人管面条叫“面”,管猪大排叫“大排”,两个字凑在一起,就是大田大排面。

  大田,我的家乡,是临海的一个街道,从前南来北往的货车司机在这儿歇脚,赶集的乡民在这儿吃“早昼饭”,不知从哪一天起,大排面就做开了,做着做着,整条街都是那股味儿。如今你走在大田街上,随便拐进一条巷子,隔几十步就能撞见一家“XX大排面”的招牌。名字都简单,阿杰大排面、小明大排面、西街老面店,不讲究花哨,像乡下人给孩子取名阿猫阿狗,叫顺了就好。

  还没走进店门,那股味道就先迎出来了。蒜蓉味,醋味,混在一起,说不上香,但就是勾人。每家店都是那个味儿,又都不太一样——这家蒜重些,那家醋烈些,但底子是一样的,像同一个人换了件衣裳,你一眼还是认得出来。你在大田长大,这个味儿闻了十几年,闭着眼都知道是哪条街、哪家店。

  面都是十八块一碗。这个价格在小城里站得很稳,涨过几次,但总归没跑远。十八块,一块大排,二两面,一把青菜,一勺汤。你递过去一张二十的,老板娘找两个钢镚儿,叮当一声落在柜台上,你揣进兜里,端面去了。

  面端上来,第一眼是好看。汤是红汤,酱色里透着一层油亮,青菜是翠绿的,碎碎的,不整个儿放进去,是剁过的,散在面条间,像春天刚冒头的草。肉是红褐色的,卧在最上头,厚厚的一块,边上是骨头,肉已经炖得酥烂,筷子轻轻一拨就能分开。肉红、菜绿、面白,三样颜色搁在一只粗瓷大碗里,热腾腾地冒着白气。

  面条有两种,手打面和刀削面。手打面爽滑Q弹,有韧性和嚼劲;刀削面宽厚些,吸饱了汤汁,吃起来绵软。我偏爱手打面,那面条在筷子间滑溜溜的,吸进嘴里,牙齿一碰就断,又韧又滑,像是活的。

  大排是这碗面的魂。

  做一块大排,要经八道工序。先说敲。新鲜大排买回来,用刀背敲,敲得肉纤维散了,吃起来才松软。敲得太烂,大排就碎成细块;敲得不够,容易板结,口感就差了。大田做面的老师傅,敲了一辈子大排,那力道全在手腕上,笃笃笃,笃笃笃,像在跟肉说话。敲好了,腌,加料酒、姜蒜,腌半个时辰。再拍上生粉,下油锅炸,炸到两面金黄。然后加水,加桂皮八角冰糖,小火炖。一炖就是三四十分钟,炖到筷子轻轻一戳就能戳穿。

  我小时候站在灶台边看过,那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大排在里头翻滚,香气一层一层地往外溢,像涨潮的海水,一波一波地漫过来,把整个厨房都淹了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等这一碗面,值得。

  大排入口,外层是软的,像裹了一层薄薄的浆,内芯还有一丝丝嚼劲,骨头边上那一点点筋,咬起来咯吱咯吱的。汤也好,是炖大排的卤汤,浓郁醇厚,带着八角桂皮的香气,喝一口,整个人都暖了。

  吃大田大排面,蒜泥是少不了的。不是生蒜,是剁成泥的,搁在桌上的小碟子里,自己加。加了蒜泥的汤,多了一层清新的咸鲜,能解腻。醋也是,各家店都有自己的醋,有的偏酸,有的偏甜,都是秘方。

  我从小吃到大,吃不腻。

  小时候我奶奶带我去,我坐她对面,够不着桌子,就跪在板凳上。面端上来,她把大排夹到我碗里,自己喝汤。我说奶奶你也吃,她说她不爱吃肉。长大了才知道,哪是不爱吃,是舍不得吃。

  后来我自己去吃,坐在油腻腻的桌前,对面没人了。老板娘还是那个老板娘,问我要不要加个荷包蛋。我说要。面端上来,我夹起大排咬了一口,还是那个味儿。蒜味,醋味,面汤的咸香,混在一起,烫得我舌尖发麻。我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。

  大田大排面从何而起,已经说不清了。有人说是“两姐妹饭店”最先做的,如今那两姐妹归隐江湖,很少有人记得她们的俏模样,但面还在。那些在店里吃过面的货车司机,有的已经老了,有的换了行当,有的从宁波、杭州回来,还要绕到大田吃一碗。

  二两面,一块大排,一把青菜。有人说,这叫“城市的味觉名片”。我不懂这些大词。我只知道,肚子饿了,就想吃一碗大田大排面。烫的,辣的,肉酥的,面滑的,汤鲜的。

  吃完,擦擦嘴,走出店门。街上人来人往,阳光正好。你摸摸口袋,还有刚才找的两个钢镚儿,叮叮当当的,像个小小的安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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