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的家乡,有一种叫地耳的普通食材,它可是我小时候的最爱。
地耳看上去滑溜溜、软绵绵,黑不溜秋,吃起来软糯清爽。野外美食丰富多样,它却最为特别,吃过就让人忘不了。
自从到城里生活后,我再也没见过地耳,自然也没机会吃。有一天,我去乡下玩,寻思着能否找到地耳,特地去了一趟农贸市场,真的看到一家摊位上摆着半篮水灵灵的地耳。我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,喜出望外,也不讲价,赶紧买了一些,打算晚上做来吃,好好享受一下口福。
地耳的清洗最费时,一回到家,我就麻利地忙活起来,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,小心翼翼地把地耳冲洗得干干净净。洗好的地耳,嫩滑透明,惹人喜爱。我又拿出几个鲜鸭蛋,把它磕破,将蛋液倒进地耳里搅拌均匀,撒上葱花,一股脑儿放进油锅里翻炒。一会儿,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就做好了。
妻子大概闻到香味了,走过来问我:“你做了什么菜呀?”我笑着说:“地耳炒鸡蛋,小时候的味道!”妻子拿起筷子夹了一些放进嘴里,嚼了嚼,竖起大拇指直夸奖:“不愧是小时候的味道!口感真不错。”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。
说真的,小时候我就和地耳结下了不解之缘。记得有一次,我跟着母亲去赶集,看到河边的一块高地上,长着密密麻麻深褐色的软东西,油亮亮的,像泡发的黑木耳。我很好奇,扯着母亲的衣角问:“这是什么呀?摸着滑滑的。”母亲笑着说:“这是地耳,能做菜,好吃得很。”
我被地耳深深吸引住了,不管母亲怎样催促,迅速蹲下身子,胡乱地采集起地耳,把一朵朵残缺不全的地耳带回了家。吃中饭时,母亲很细心地把地耳洗干净,烧了一碗咸菜地耳汤。我尝了一口,鲜中带着酸,是我吃过的最好的味道。
那时候,家里生活艰难,没有什么好吃的。从此,我就产生了采地耳,改善家里伙食的念头。
机会终于来了,有一天,下了一场大雨。雨过天晴,阳光明媚,蓝蓝的天,白白的云,空气十分清新。我趁着这难得的好天气,挎着竹篮去野外找地耳。可地耳好像和我作对,竟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,不知躲到哪里去了。我走了好多路,脚都走酸了,连地耳的影子都没看到,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,心里郁闷极了。
我失望之极,灰心丧气地打算回家。猛然间,脑海中冒出河边那片高地。我一拍大腿,一下子来了精神,三步并作两步往那儿走去。
到了河边这片高地,我眼前一亮,兴奋不已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地耳挨挨挤挤地铺满地面,生机勃勃,在阳光下,墨绿色中泛着亮光。它们有的聚成一堆,层层叠叠;有的散成一片,紧贴地面。我用手指去触碰,感觉细腻光滑,一点都不沾手,看着就让人欢喜。
采地耳是一件不容易的事,要细致、耐心,还要讲究方法。我蹲下身子,屏息凝视,轻轻拂去蒙在它们上面的草屑杂物,两指捏着边沿,慢慢往上揭开。要是用力过猛,就会损坏这嫩生生的宝物,使其破碎,事倍功半,得不偿失。每拾起一片地耳,都得费一番心思。
太阳西斜,霞光染红了天边,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提着装着地耳的篮子往家走,心里乐开了花。
母亲心灵手巧,最会做这道野味,能变着花样做出一道道美食。母亲最拿手的还是包地耳饺子,她把地耳洗净切碎,与鸡蛋、韭菜拌成馅料,倒入一些调料拌匀。再将饺子皮放在手掌里摊开,放上馅料,然后两手使劲一按,一个饺子就诞生了。生饺子放在蒸锅里,大小匀称,白白胖胖,宛如元宝。饺子蒸熟了,揭开锅盖的那一刻,热气裹着香气扑鼻而来,馋得人直咽口水。
后来,我翻书查阅得知,地耳学名叫念珠藻,听起来高深,其实是菌和藻共生的产物,算得上是自然界的一个奇观。它喜欢在阴湿地头生长,雨后生命力更加旺盛。春季时节,田埂、山坡上经常能看到它的影子。它营养丰富,含有蛋白质、矿物质和维生素。更难得的是,它还能降脂明目、清热解毒,功效神奇。不同的地方,老百姓给它起的名字也不一样:地耳、地皮菜、地皮菌……每个名字都很鲜活,令人遐想。
地耳貌不惊人,朴素无华,味道却十分鲜美。它就像故乡的云,总在不经意间飘上心头,挥之不去,成了我最馋的一口家乡味。